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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会“吃”树,但土地不会辜负一个人的十年

2026-04-2814:03:55来源:北青深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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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石爱华

编辑/宋建华


4月22日,来自全国各地的“树友”前往蚂蚁森林174号林赶赴一场十年之约

“在西北风盛行的阿拉善,沙子是可以走路的。”——这是蚂蚁森林种树人叶惠平对腾格里沙漠的最初印象。10年前,蚂蚁森林的第一棵梭梭树在这里落脚。2026年4月22日,蚂蚁森林的第10年“春种”又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沙漠带给叶惠平的“噩梦”也是从这里开始的。十多年前,她第一次在阿拉善种下3000亩树苗,次年全部被沙漠吞掉。从那天起她就知道,想要“驯服”这片沙窝子地,一个春天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树的生长没有捷径,它必须慢,否则无法扎根。而蚂蚁森林,正是在做一件中国互联网史上“最慢”的事情。

这种慢,发生在叶惠平与沙漠“较量”的日常里,也发生在日复一日收集“绿色能量”的“树友”身上。

过去10年,蚂蚁森林就像是一群人用技术发起的浪漫长征,在这里收集“绿色能量”的“树友”超过了7亿人,累计的“绿色能量”超过了4256万吨。这些能量,在内蒙古、甘肃、河北、陕西、青海、宁夏、新疆等13个省区汇集成了6.19亿棵树。

回看10年前,移动直播、网红经济刚刚在4G网络的加持下兴起,AI的研究还停留在“人机大战”的围棋场上。而2026年,已是一个AI Agent开始接管复杂任务、虚拟与现实边界变得模糊的时代。

世界翻天覆地,而蚂蚁森林在阿拉善种下的第一棵梭梭树只长高了2米,它用10年成长,固住了腾格里沙漠10平米的土地,它让人们相信:有些珍贵的东西,只能交给时间,慢慢扎根。这种跨越十年的“慢”,治愈了自然,也治愈着人心。

174号林种植前后

树的生长没有捷径

时令已至谷雨,这是种树人一年中最忙的日子。今年,叶惠平带着300人的队伍,要在腾格里沙漠完成蚂蚁森林9万亩的春种工作。在沙漠种树,不用担心被AI代替,只管埋头打坑,每13平米一棵,慢慢种下去。

叶惠平驻扎的基地距离种植区2小时车程。通常,早上6点,她已经带着馒头和咸菜,颠簸在沙窝子上了。虽然工作量拉满,但叶惠平心里充满盼头,尤其是推开房门,看到基地周围的沙柳、梭梭已抽出新绿,甚至树上还多了一个鸟窝的时候,那种欣喜是加倍的。要知道,十多年前她初来乍到时,这里连一只蚊子都没有,沙尘暴一起,沙丘恨不得直接“闯”进彩钢房,用叶惠平的话形容,“沙子是会走路的”。

叶惠平是福建人,2011年,她跟着老板第一次来到阿拉善,决定在沙漠种树,“锁住”不断外延的沙漠边缘。彼时的腾格里沙漠,在她心里有几分浪漫。直到沙子“吃”掉她的树,她才体会到沙漠的“狠”。

2012年春天,她在这里种下3000亩沙柳后返回福建,第二年回到阿拉善时,树苗几乎“全军覆没”。

树的成长是没有捷径的,“你必须花时间和沙漠待在一起,了解沙漠的习性,才能让树扎根”。此后,叶惠平用了三年,才逐渐摸索出沙漠种树的门道,比如树坑直径不能太大,否则水分容易流失;不同片区沙漠移动的速度不同,树苗下种的深度也不一样;沙柳的老枝要及时割掉,这样才能长得更茂……

一个农村人的血脉在沙漠里觉醒了,她辞掉福建原本的工作专职种树,“我爸能把地种得那么好,我为什么不能把树种活”。叶惠平选择留在沙漠,除了不服气之外,她还带着对合作伙伴的愧疚,“公司3年投入了600万,我不能放弃”。2015年,树苗的成活率终于稳定下来,基本可以达到70%。

留在沙漠,让叶惠平与蚂蚁森林7亿“树友”产生了交集。2016年,蚂蚁森林生态公益项目在支付宝上线。在蚂蚁森林平台,每个普通人都能通过绿色出行,减纸减塑、循环利用等环保行动去获得"绿色能量"奖励。

这些“绿色能量”可以用来提出申请——由蚂蚁集团等企业捐赠资金,并由公益组织和专业机构负责,在各地进行生态修复及保护工作。也就是说,用户们攒够相应的能量,就可以在现实世界种下一棵真实的树。而叶惠平就是那个在远方种树的人。

今年,叶惠平50岁了,回看在蚂蚁森林上线的2016年,当时她所在的腾格里沙漠基地还没有装Wifi,但沙漠之外,中国4G网络迎来了爆发的一年。那一年,网红经济、移动直播刚刚兴起;围棋机器人首次战胜了人类世界冠军,激起AI研发的热潮;那一年,在蚂蚁森林种下一棵梭梭树也成了无数支付宝用户的小目标。

在蚂蚁森林174号林打卡的“树友”,他们身后的梭梭树已经2米高了

“树友”的10年托举

“其实,当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能种树”,陕西小伙刘双明是蚂蚁森林的首批用户。最初,他只是把蚂蚁森林当作一个“社交游戏”。为了“偷”好友的能量,他专门掏出小本本,记录下每个好友能量成熟的时间,定无数个闹钟去收割能量。

18000步能兑296g能量,坐地铁52g,线下支付一次5g,一天最多10次。刘双明对这些数字了熟于心,有时为了凑能量,他会在超市分次结账,甚至骑车时把运动手表绑在脚上记步。当时,相较于“种树”本身,他更享受自己的能量在好友中排名第一的感觉,他希望凑齐所有树种,“就像打游戏通关一样”。即使如此“算计”,他种下第一棵梭梭树,也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这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刘双明说。

2017年,蚂蚁森林第一次组织线下的春种,地点就选在叶惠平所在的阿拉善盟地区。那年,不到30岁的刘双明作为用户代表从陕西赶来,在现实世界里种下了第一棵梭梭树。

那次阿拉善之行,刘双明第一次坐了飞机。“一切都变得好小”,当他透过悬窗,第一次用俯瞰的视角去观察自己生活的土地时,突然觉得人在自然面前好渺小。这种感受,叶惠平在沙漠中也体验过,有一次,她看到沙漠那头突然竖起一面墙,意识到是沙尘暴的时候,沙子已经打在脸上了,“感觉它可以吞噬一切”,这些经历让叶惠平意识到固沙的重要,“我们得守住公路和良田”。

自从在阿拉善种下一棵真实的树,刘双明不再执着于能量本身,而是把环保变成了日常,十年来,他一直坚持绿色出行,尽量无纸办公,还成为一个热爱运动的马拉松跑者。在坚持与网友在蚂蚁森林合种的十年,他已经收获了3287张森林证书。

截至目前,蚂蚁森林在全球的用户累计达到了7亿人,“绿色能量”累计超过了4256万吨,这些能量让叶惠平种的树越来越多。在蚂蚁森林“树友”们的托举下,叶惠平的种树面积从早期的每年3000亩,扩大到了每年3万亩、5万亩,2026年,她接到了蚂蚁森林9万亩的种植任务。

经过几年的研究,叶惠平和团队的伙伴,发明出更高效的种植方法,他们定制了适合沙漠的种树机,还将加油枪造成可以一边注水一边插苗的工具。为了完成今年9万亩的目标,叶惠平今年招募了300多个种树人,至今他们已在腾格里沙漠忙活了一个多月。

这些种树人,一些是沙漠周边的牧民,一些是阿拉善附近的农民,“种完树,他们刚好可以回家种田,不影响春耕”。在这里种树的工人,每天可以拿到300元左右的工资,在种树机的加持下,一个人一天能种500-600棵树苗。

为了赶在立夏前将所有树苗栽下去,叶惠平有时候晚上就住在沙漠的帐篷里,那里网络信号不好,朋友们都习惯于她突然“失联”,如果她一两天没有回复消息,说明她正在沙漠深处种树。

叶惠平及团队今年春种的任务是9万亩

一粒花棒种籽的轮回

其实,“种树”已经不再是叶惠平的终极目标,让沙漠森林产生可持续的价值才是长久之道,这也是蚂蚁森林的长期愿景,“这个过程很慢,但我们已经找到方向了”,去年,叶惠平和团队把平茬的花棒枝条做成菌包,又用这些菌包种出了银耳。

在沙漠种树,回报确实来得慢。一株花棒,从植入沙漠到第一次开花大约需要3年,到盛果期需要5年,每5-8年,可以修剪一次老枝,也就是所谓的“平茬”。

一公斤花棒籽可以卖到200元,对于每一位种树人来说,花棒开花、产籽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儿。在距离叶惠平100公里外的阿拉善左旗额尔克哈什哈苏木(腾格里沙漠腹地),有另外一位蚂蚁森林的种树人雷新光,每年8月花棒盛开时,他总喜欢爬上沙丘去赏花,眼前一大片一大片的粉色常令他感动。

和“带资”来到沙漠种树的叶惠平不一样,雷新光是踩着沙子长大的本地人。

在雷新光记忆中,小时候家里养羊,当时,这片沙地上还有草场,牧民常在这里放羊。大概从2000年之后,草场逐渐退化成沙漠,常有沙尘暴发生。那时起,牧民陆陆续续搬离,这个地方,人最多的时候有200多户人家,最后只剩下30多户,以老人居多。

雷新光也选择了离开。2009年,为了方便儿子读书,他们搬到镇上,他也开始在全国各地跑大车讨生活。“但我是个非常念家的人”,每年,雷新光都会回老地方看一看。2015年,政府的植树项目,给了雷新光一个重返沙漠的理由。

那年,雷新光带着跑大车攒下的30万,承包了上千亩的种植任务,结果头两年验收都没合格,不仅没赚到钱,还把积蓄花光了。跟叶惠平一样,他也是在反复尝试后,才找到让树扎根沙漠的方法,2017年,他的树苗验收成功,赚回了本钱。

2018年,蚂蚁森林的项目找到雷新光,这让他有了新的机会,他不仅自己种树,还成立了合作社,组织贫困户也加入种树的项目,一起种花棒和梭梭,“我出钱买种苗,他们出地”,雷新光向出地的牧民们承诺,将来花棒产籽,收益都归他们。当然,这个过程要耐得住性子,因为种树的前三年几乎全是投入,少有收益。

雷新光第一次收获花籽是在2020年,当时,他雇了十来个人在花棒林里整整采了7天,收了2000斤花籽,卖了4万元。

去年,额尔克哈什哈苏木又有一片花棒开花产籽了,据雷新光所知,这片土地的主人卖花籽赚了16万元,这对于本地人来说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在沙漠回收花棒种籽的,多半是在周边培育树苗的人,他们将花籽撒在苗圃,等到花棒幼苗长到几十厘米,再以约8分钱一棵的价格卖回给种树人,到这里,一粒花棒种籽跨越5、6年的经济循环就算完成了。

一闲下来,雷新光就喜欢到花棒丛中走一走

花棒的浑身都是宝,平茬后的老枝可以饲喂牲畜,也可以像叶惠平一样,把它们做成养料包,培养出雪白的银耳,让花棒再开一次花。为了培育出高品质的银耳,叶惠平和团队伙伴还在不断调整菌包的配比,每一批银耳都要仔细检测成分,他们希望种出最好的银耳,在未来的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当然了,这和种树一样,要一步一步来,我们不怕慢,就怕不好”。

在沙漠种树十多年,叶惠平有两次想要离开的念头。一次是儿子小学时,她每次从福建回到阿拉善,都要5点出门赶最早的航班,头一天晚上,儿子会嘱咐她叫醒自己,他要在窗口目送母亲出门。这是叶惠平最不忍看到的一幕,有一天她就问儿子,“妈妈要不然不去了吧”,结果不到10岁儿子冒出一句“上帝交给你的任务,你就去做吧”。

第二次是儿子上高一的时候,她想过回家照顾孩子学习,“但这些树也像我的孩子一样,一旦走掉,我怕它们活不下来”。叶惠平说,只有让这些森林产生持续的价值,给牧民带来更长久稳定的收益,她才敢离开。

作为在沙漠里长大的人,雷新光已经体会到蚂蚁森林正在改变着本地人的生活。环境好了,收入高了,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回到沙漠,在他身边,至少就有3、4个朋友回到老家,决定跟他一起种树。这两年,额尔克哈什哈苏木的长期居民,从最少时的30户又增长到了90户。与10年前不同的是,他们的宅门外,多了花棒和梭梭的守护,让人格外安心。

在春种徒步的途中,树友们也尝到了沙漠里种出的味道,这些经济作物也让沙漠产生了更多的价值

治愈自然,治愈人心

除了返乡的本地人越来越多,腾格里沙漠一年四季都有慕名而来的“树友”,他们想在蚂蚁森林里找到自己种的那棵树。叶惠平遇到过很多自驾来寻找蚂蚁森林的人,他们来自广州、四川、浙江……

在叶惠平看来,每一个来到这里找树的人,都有一个专属于自己内心的理由,因为一直以来,蚂蚁森林不仅治愈着环境,也治愈着人心。

2026年,是蚂蚁春种的第10年。4月22日这天,300多位“树友”带着自己与蚂蚁森林的故事又回到阿拉善——蚂蚁森林种下第一棵梭梭树的地方。

众多“树友”里,有一位名叫王超英的女士,她与丈夫是大学同学,相伴走过15载。2014年丈夫因病离世,她和三岁女儿的生活陷入阴霾。2016年,蚂蚁森林上线,当她在树种名录里看到“胡杨”时,心底瞬间被触动——丈夫姓杨,而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的倔强,有点像她对丈夫从未消散的思念。她默默许愿,要种下一棵属于他们的胡杨。她还和女儿约定,要找到那棵胡杨。这是她和女儿走出阴霾的“治愈之树”。

王超英和女儿在春种现场种下了蚂蚁森林为他们准备的唯一一棵胡杨,种下小树后两人看了很久

有很多“树友”和王超英一样,想要找到那棵有着特殊意义的树。一位长期往返于银川和阿拉善的婚礼摄影师说,2022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随车在腾格里沙漠拍摄五湖穿越,经过蚂蚁森林时,他告诉司机师傅,“要去找到自己的那棵梭梭树”。师傅觉得新鲜,反问“那玩意儿能找到吗?”

他曾设想,如果找到那棵树,要给它拍一张特写。可现实是,下车后,他看着连到天际的梭梭,每一棵都差不多高,一样倔强地活着。“我拍的不是‘我的树’,是‘我们’的树”,那天有朋友问他:“找到了吗?”,他说找到了。

这位摄影师后来说,他并没找到具体哪一棵是他的,但他找到了比那更重要的东西,“原来一个人坚持做一件小事,最后会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那片林子里,有无数个和我一样的人”。

在蚂蚁春种的第10年,300位和这个摄影师一样的普通人在阿拉善见到了彼此——“我”见到了“我们”。

“我们”的队伍在沙漠里行进10公里,目的地是蚂蚁森林第174号林,这是叶惠平守护了8年的地方,2018年,她亲手在这里种下的梭梭和花棒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片林子,最高的梭梭有2米多高。

“好高啊”,经过大约7公里的沙漠地带后,“树友”们脚下开始出现一片刚刚长起来的梭梭,它们植株矮小、匍匐在地上。再往里走就是174号林,踏进这片林区的第一步时,很多树友都惊讶于梭梭的高,原来经过漫长的成长,梭梭的枝条也可以长得如此蓬松。

今年春种的地块就位于174号林旁。经过一路的跋涉,300位“树友”都终于亲手种下了一棵树,为蚂蚁森林的下一个十年埋下了伏笔。梭梭和花棒的树苗看起来就像一根枯枝,有人感慨说,“很难想象这样细小的枝干能长出10米的根”。

在春种的现场,王超英得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棵胡杨树,这也是整个春种现场唯一一棵胡杨。她拿起一棵梭梭准备种下的时候,工作人员将一棵高高的胡杨拿到她面前,“很意外,也很感动”,她没想到,有人如此惦记着她的心愿。今天,她完成了和女儿的约定,在沙漠里亲手种下了胡杨。当下,她只想把树坑打得再深一点,让胡杨的根能稳一些,再稳一些。

一位福建来的“树友”给了叶惠平一个大大的拥抱

今天,树友们从沙漠走到树林的十公里路,是叶惠平的十年。作为174号林的守护者,叶惠平在春种现场成为最忙的一个。昨天她刚刚完成9万亩的春种任务,就去基地采集了最新鲜的银耳,她想让树友们吃到沙漠的味道,也想让更多人知道,在沙漠种树的滋味并非全是苦的。她在春种的现场反复告诉树友,她已经在改良过的沙地里种出了西瓜、沙葱、薄荷……

在春种现场,一位来自福建的老乡给了叶惠平一个大大的拥抱,说她是家乡的骄傲。在腾格里沙漠中的牧民们也常常称赞叶惠平,说这个“南方小土豆”在沙漠扎根十几年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但叶惠平心里很清楚,是无数“树友”的能量“托举”了她,是蚂蚁森林7亿用户种的梭梭“托住”了沙漠。

在174号林与树友们共赴这场十年之约的这一刻,叶惠平最想说的那句话其实是,“你看,这片沙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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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韩保林(EN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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